铃──
时光流逝,宛若凝结成了一辈子,又好似冻在了那一瞬,也不知过了多久,一名神情忧愁,拥有水旺大眼,长相神似秀钰的素雅妇人前来应门。
我俩对视,她望见我的那一刻,彷彿不敢置信地摀住嘴,而后颤抖起身子,晶莹剔透的泪珠子扑簌簌地滚落下来。
这令我朝思暮想的容颜,似乎是苍老了许多,眼角亦多出了几道哀愁。我再也按捺不住那已强忍两年,全副身心灵的激动。我一把将对方拥入怀中,哭喊着:「秀晶,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!」
秀晶并未怪责于我,她拍了拍我的背,一边安抚,一面柔声说道:「没事了,没事了。」
「爱姗她、爱姗她会原谅我吗?如果当时我放弃那趟该死的出差,结果会不会就会不一样了?」面对着秀晶清冷而软嫩的掌腹触感,我忍不住问出了这宿宿寐寐,不断折磨我灵魂深处的拷问。
「她会的,她会的,她一定会的。毕竟爱姗一直以来最爱的人,就是你啊清志。」秀晶哽咽地抽抽鼻子,「无论你选择什么,她都爱你,永远爱你。」
就在这一刻,内心设下的万般城防终于溃堤,我崩溃地将秀晶娇弱的身躯搂得更紧,肩颈胸膛不住起伏,半句话都说不出来,宛如要将女儿离世三年来的痛苦,均给尽皆释放一般。
三年间,沉沦于伤痛与愧疚之中,无法自拔的我,始终不愿承认内在的累累伤痕,甚或难以接受女儿已然香消玉殒的事实。为此自我放逐,离开了毕生最为深爱的女人,仅能用更多的工作、外务与聚会,藉此来麻醉自身那颗插满箭矢的心房。
都怪我太过软弱,因而蹉跎掉如此多的光阴,我早该勇敢面对创伤,才不致伤害身边那位最重要的伴侣。
秀晶,远较我坚强得多。不知道这段时间,她是怎么从创口之中毅然挺立,坚持过来的?
许久,我缓了缓猖狂肆虐之情绪,大口大口地深呼吸。接着轻抚秀晶的嫩颊,懊悔地凝视着她盈满泪水的美丽眼眸,忏悔地说道:「都是我的错,都是我不好,我从来就不是个好人,就是因为这样,我才会害得你受苦,我那时候不应该推开你的。」
「对啊,你、你真的是个大坏蛋!你都不知道你不在身边我有多难过!我有多想你!」秀晶抽抽答答地埋怨,转而又对着我绽放出了世上最甜美的笑容,续道:「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,你回来了,就好了。」
「是啊老婆,我回来了,我回来了。」我与妻子额抵着额,舔舐着彼此的哀恸。
逝者已矣,来者可追,女儿是真的不在了,终究得放手让记忆中的她远行,而我们的人生仍须继续迈进。但女儿似乎又从未离开,至少我对她的爱,我们之间共同缔造的璀璨回忆,均从未远去。
朦胧之中,依稀瞅见了我待在家中,爱姗用那温热细腻的纤指,按了按我的脸颊,又玩了玩那总让她咯咯灿笑的刺刺鬍渣。而我将女儿举抱得老高,踮着旋转跌宕的步伐,惹得爱女兴奋地高声尖叫。于我而言,那是全世间最为悦耳的乐章。
「把拔,我爱你,好爱好爱你。」
「爱姗,我也爱你,好爱,好爱你。」
【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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