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献花了很长时间将她安抚好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他喂她吃了半碗馄饨,自己加了份面把剩下的半碗扫干净。
厨房离卧室很近,他没有关门,这样能让李颜看见他。
“阿献、”李颜刚叫他的名字就打了个气嗝,把酝酿许久的道歉说辞打没了。
坐在餐厅吃饭的林献放了筷子,接了杯温水走过来给她。
他依旧是无微不至标准好好先生的样子,但明显缺了些什么,连李颜都察觉到了。
他与她对视时眼底如水般漫无边际的温柔消失殆尽,黑色的瞳仁与白色眼球构成沉静而冷漠的黑白世界。
没有他的注视,她要褪色了。
李颜觉得自己从指尖开始变灰,逐渐成为七十年代黑白电视机里的小人儿。
杯壁被温水浸热,当她接过杯子的指尖碰上后,那些灰色又如同月蚀般被吞噬殆尽。
“含一会,然后小口小口咽下去。”林献对她刚才的戛然而止表现得若无其事,变成了一个只关心她身体的医生。
李颜没有按照他说的做,看他递完水就转身想走,端着杯子啄了一口就放下,急忙拉住他的手。
“阿献,对不起。”她捧着他的手,把额头贴在他腕骨,说完之后又亲吻了他的手背。
林献只觉得自己整只手掌都被麻痹,手指轻微抽动着,僵硬一分钟后,他直接把她推倒在床。
“你怎么敢说出那样的话的?”他的手锁在她喉颈处,像是要掐她。
李颜被他的举动吓到,他推她的力气不小,令她被床垫回弹的劲震了两下,头晕乎乎的,脖子还被他扣住。
他还没有使劲,光是手放在那个位置就已经压迫感十足。
“嗯?李颜,你怎么敢。”
林献有一双伤心的眼睛,她害怕与他对视,这些时刻里她会被灼痛。
她开始理解,其实他并不需要得到回应,他一遍遍地质问更像是在发泄情绪,所以她乖顺地躺着,任由他捏着脖子,并无反抗。
“你根本没有资格对我说这些话。”
他用拇指在她气管上方滑动,像在玩一只毛绒玩具。
李颜被他弄得喉咙发痒,偏过脸轻轻咳嗽两声。
“你不配,李颜,你根本不配!”
他察觉到她的难受后就松开了手,但嘴里吐出的话却更偏激了。
她没了束缚,自己撑着坐起来一点,看到她的阿献极为痛苦的样子。
“阿献,不哭。”她上去紧紧拥住他。
明明林献还未掉一滴眼泪,她却早就能感觉到,他的身体里有一条河,一条由眼泪汇成的河流。
“李颜……”他在她怀里抖得厉害,离开她的这些年压抑在内心最深处的苦涩没有藏住,河水冲垮了大坝,他的心在决堤。
“我爸爸死了。”
他说得哽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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