纱窗外的玉兰花静静地斜着,风吹得它不住抖动,弄得人影摇晃。四小姐在这片死寂之中哇哇大哭起来:“我不回去,算我求求宅家子了,别送我回去。”
她愣了愣神,忽地抬起眼,惶恐道:“还有,宅家子千万不要找了太子殿下来,给我灭口。”她小心翼翼极了,“他们作弄你那个旧友,没有我的份……我还年轻呢……我还不想死呢……”
这是说她私通太子,借着李却的势横行霸道,滥杀无辜。
四小姐对她的印象,差到什么地步了去?
裴玉照被气笑了:“我是老虎不成,还能吃了你!”
只是秋娘彻底昏头转向了,她好心收留个小胡女,招来酿西域的葡萄酒,面纱下却是一张中原人的脸。不但是中原人,还是不知道谁家的四小姐。
差点吃官司!
她气急,拽着四小姐质问:“真是恩将仇报的,我怕你吃不上饭留你下来,你骗我就算了,这是要害我叫你家里人知道,揪我去送官呀。”
两相对比,裴玉照倒成了温柔的那一个。
可她的温柔不过一时,立即不由得任何商量,拽着她们上了马车,火急火燎地往郡主府去。甚至把她们丢到二门内,自己只身去了前院。
四小姐疑心自己被绑架了,哆哆嗦嗦地护着脖子,静待后文。
却不知乱兵进了长安城,一路兵临朱雀门下。
二皇子不曾想过这般轻易。
不过倒也正常——父皇二度迁往行宫养病,群龙无首,长安城疏于防卫。监国的太子年纪尚小,又耽溺在了表妹的温柔乡之中,一早就去宫外找不痛快。
至于他,这些年受困长安,对皇城了如指掌,倾家丧宅地收买了太极宫的重重守卫。又有世家扶植,如虎添翼,注定要坐到大魏的龙椅之上。
这便是命。
他不杀了太子,逼宫父皇,迟早有一日会落得大哥同样的下场。
妻丧人亡,就连一双儿女都叫人夺去。
他原本还能够忍辱负重,摇尾乞怜,赌李却登基以后,能够念在多年手足情谊上放过自己这个闲散亲王。可显而易见,父皇还没死呢,李却就等不及了——
开春围猎的时候,他差点叫李却送他的那匹疯马摔死在行宫外。
倒底是父母双亲不在的人,就算命好,过继到皇宫里做了皇子,遇上这种磋磨,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。
怪就怪李却生得晚了几年,害陛下动了过继之心,令他们兄弟陷入了这种不尴不尬的境地。怪他生得坏了,怪他为了东宫之位残害手足,怪他好端端地不肯放过自己。
二皇子更笃定了这想法,回身唤卫队大开朱雀门。
朱雀门、承天门、太极门……他早就收买了守城的武官,行在宽阔的御街上,步伐轻快,身子却激动得发颤发抖。他从未想过自己走在大内的时候,能够像在王宅里,随意穿行,没有一丝一毫的阻碍。
这重重宫阙,迟早都是他的。
行宫的戒备还不如这里,三叔一定能把父皇囚于阶下。
从此以后,连天下就是他的了。
说定旁人是生是死的人,也是他了。
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活,抬头去看象征着皇权威严的太极门。恍惚望见那玉石森森的城楼上,站着太子李却,还有本该在行宫休养的建文帝。
建文帝的声音羽毛一样飘下来,却在二皇子耳边隆隆作响:“二郎,你这是什么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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