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正民,刑明民。
禁恶未然,惩恶已然。律法的威慑与约束之所以强大,除却刑的残酷,内里始终存有礼的温情。
故而人行事,无挂碍者,无惧无怖,无所拘忌。
有挂碍者,心便有所畏,行亦有所止。进退抉择间思不及自己,但总会顾念几分牵挂之人。
又或者,
又或者心有挂碍,却身不由己……
这念头一起,脚步便似被无形力量遏止,姜淮不由自主停下身形。
眼前浓雾骤起,森森茫茫,人群熙攘似潮水般朝她齐齐涌来,摩肩擦踵间,人颜皆不辨,但听欢声笑语萦绕耳畔。
然而下一瞬,一切种种又随迷雾一起尽数散去,周遭重归寂静。
聚散变换间,一方唱台立在不远处,始终如一。
纷乱交错的丝线时隐时现,那双黑洞洞的眼再一次望了过来,与姜淮对视。
“妾堕玄海,求岸不得。”
心脏处似被重物猛击,跳动频率一下快过一下。
“郎君义气干云,必能拔生救苦。”
“倘肯囊妾朽骨,归葬安宅,不啻再造……”
“你怎么样?”
发觉身边人像是陷入一种惶惑彷徨之中,陆席玉忙出声询问。
“姜淮。”
连名带姓的一声唤,让姜淮猛得回了神,她深缓了一口气,抬眼看向陆席玉,好半晌,才摇了摇头。
“我没事。”
然而这般神情落在对方眼中,并不具备说服力。
“是想到什么了吗?”陆席玉问。
“我在想……”姜淮语顿了下,继续道,“我在想那两名法师,家中都还有些什么人。”
“那二人都是孤儿,除己身外,别无亲属。”
一道清润柔和的声线传来。
闻声姜淮与陆席玉一同转眼,见三位戴着半脸面具的男子,正朝二人方向走来。
说话者是为首那位身着月白色织锦长袍的青年。
青年身形清隽,身姿疏朗,行步之间,腰封坠着的禁步发出缓急有度的细微声响,为其增添几分清贵的书卷气息。
他在二人面前止步,抬手摘下半脸面具,露出温雅精致的眉眼。
继而与姜淮对上视线,他开口,温声唤了一句:
“阿淮。”
如此熟稔的称呼,打得还在思索对方话中信息的姜淮一个措手不及。
这人认识原主?还隔着面具就认出来了?
不及她调整好应对状态,陆席玉的眉头已经下意识敛起,眸光微沉朝来者看去,先行发问。
“阁下是?”
青年颔首,朝陆席玉行了官礼。
“国子监司业姜轼,见过陆将军。”
青年身后两名监生闻言,赶忙跟着行了礼,道“见过陆小侯爷”。
姜淮这下明了对方身份了,长房堂兄,姜家现如今的当家人,殿阁学士姜崇的长子——姜轼。
这位是真兄长啊。
姜淮对其了解不多,已知的部分皆是从锦竹的只言片语中提取得来。
据说这位天资聪颖,舞象之年便登科及第,升迁之路很是顺畅,又过两年得圣上看重,欲钦点其进翰林院,但他似乎志不在此,讨了个国子监的司业职位,一待便是三年。
不过这样一位清风明月为伴的人物,姜淮看他一眼,倒也确实挺难想象出来对方当初大张旗鼓,鸣锣开道间披红挂彩,跨马游街的样子。
姜淮同样摘下面具,规矩行了礼,柔声道一句:“见过兄长。”
陆席玉听见姜淮话语,转头看她,视线下落在其手中面具上,随即又漠然转开了目光。
——
补昨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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