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家祠堂森严神圣,常年锁着大门,阴气沉沉,地砖缝儿里甚至渗着陈年血。
薛家老爷老夫人去得早,薛大将军如父如兄,将两个弟弟抚养成材,管教极严,尤其是对顽劣骄纵的薛显,那是三天一小打,十天一抽鞭。
每回薛显犯了事,都被薛大将军捉到祠堂中,狠狠打上一顿。
薛显最爱惜自己一身俊俏皮肉,常常打到一半挨不住,痛苦求饶,只有一回嘴巴拧着,梗脖子不肯低头,是娶三奶奶这件事上。
与三奶奶的婚事,是薛家父母在时定的,算是指腹为婚,却不是青梅竹马,薛显中意的是妖娆丰腴的美人,绝非迂腐刻板的三奶奶。
讨这样的女人做发妻,他薛显简直成了整个江州城的笑话。
那回薛显被打狠了,背上的血淋淋落落砸进地砖,后来下人仔细清洗,也都洗不掉。
薛大将军扔下血鞭,也扔下一句话,“要么结亲,还做你的二大爷,要么不带一金一银,滚出薛家。”
薛显过惯了富贵骄奢的日子,两月后伤好,将三奶奶迎进薛家。
幼玉被关在阴森的祠堂,日头渐渐偏西,天色黑了,她看着地砖里的血痕,想起了那些可怕的鬼故事,身上一阵鸡皮疙瘩。
身后大门忽地开了,吓得幼玉抖索,藏进柱子后面,生怕三奶奶又来折腾她了。
她最紧张无助的时候,就见那人走过来,手里提着盏纸灯,照清了他清艳干净的眉目,声音温和,“是我,赵小姐。”
幼玉忽然眼里一热,就差哇的一声哭出来,扑到他怀里,“四哥你怎么现在才来,我快被你吓死了。”
她小脸煞白,眼睛泛红,显然被吓得不轻,薛玉书微微叹气,轻拍她后背,“好了,不哭,三嫂那边不会再为难你。”
幼玉抽嗒嗒道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薛玉书本来不想多管闲事,也想给她一个教训,收敛起不必要的心思,下人却说她被关在祠堂。祠堂是什么样的地方,他再清楚不过,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,责罚太过苛刻,于是来领人了。
幼玉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,忍不住笑,薛玉书知道她没事,也就松开了手,挑灯领她回去。
走到一半,察觉身后无人,停下回头看她,就见幼玉眼里含着泪,可怜巴巴道:“四哥,我走不动了。”
她在祠堂跪了一下午,两腿酸乏,走一步都费劲。
薛玉书道:“我等你。”
“不要,你一个男人背背我怎么了?”幼玉嘟哝道,拉着他袖口,软软靠住他肩膀,像被抽去了骨头的娇花儿。
她含住泪珠,眼睛通红得像小兔子,也不知刚才在这偷偷哭了多久,这回是真吓着她了。薛玉书别开眼,往她面前弯腰一蹲,幼玉立即眉开眼笑,跳到他背上,取了他手里一盏灯。
“四哥背着我,我替四哥照明。”
来往遇上不少人,谁见过四爷主动抱过女人,却见了四奶奶靠在他背上,小脸贴着四爷耳垂,咕哝哝的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幼玉脸上带着笑,手里的灯散着温暖的光亮,几乎咬上薛玉书的耳垂,柔声道:“四爷身上这么冷,以前是没人伺候您,往后娇娇疼您,天冷了给四哥添衣,夜深了,陪四哥回家。”
“今天若不是四哥来了,只怕我膝盖要折在祠堂里。”
幼玉软软的声音响在他耳畔,带着一丝怯怕,小手还拉着他袖子,这种被依赖的感觉,并不让薛玉书讨厌,甚至她形容的一切,他眼前模模糊糊有了画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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